蒙古往事:土尔扈特东迁&流落欧洲的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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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往事:土尔扈特东迁&流落欧洲的画家

蒙古画廊元火工作室2019-01-06 4:39:518196A+A-

自画像:费多尔·伊万诺维奇·卡尔梅克(1763-1832)


话说康熙帝率军大破噶尔丹博硕克图(要保留此称号,授予硕博连读的毕业生)的驼城后,在战场上看到一席地而坐吹胡笳的厄鲁特老人,曲调凄凉无比,康熙动恻隐心遂不杀。后来康熙大宴宾客的时候总让这个老人吹胡笳娱乐宾客,但老人的凄凉乐声一直未改……这是过去小韩从清朝野史里读的段子,和《战争与和平》中拿破仑在奥斯特利兹战役获胜后在战场上救了负伤的包尔康斯基(Болконский)的情节一样,带点史诗般的悲壮。


在18世纪晚期土尔扈特部被迫东迁过程中,一个蒙古男孩被哥萨克掳走献给叶卡捷琳娜女皇,后来又被送去欧洲西部,成为著名画家的故事,读起来同样令人唏嘘。

没有人知道这个卡尔梅克男孩的蒙古名字。这个7岁的男孩被从卡尔梅克草原带到了圣彼得堡后,叶卡捷琳娜二世女皇给他起了一个俄罗斯名字:费多尔·伊万诺维奇·卡尔梅克。后来叶卡捷琳娜又把他送给了巴登(现在德国西南)王室成员(给了Amalfi Frederick亲王,还有资料说给了Amalia of Hesse-Darmstadt公爵夫人)。

先插几句土尔扈特部如何离开伏尔加河流域的草原要东迁。1769年俄罗斯兵团指挥官吉辛斯基(Кишенский)奉高加索总督的命令,接管卡尔梅克地区。其时正值叶卡捷琳娜二世时期,那时候俄罗斯政治十分腐败,贪污盛行。吉辛斯基开始对卡尔梅克人横征暴敛,中饱私囊。吉辛斯基肆无忌惮地随意从蒙古人畜群中赶走最好的牲畜,还不断蒙古部落首领写信索取钱财。



卡尔梅克向准噶尔迁徙。Charles Michel Geoffroy创作的版画, 1845. 

记得美国作家索尔兹伯里( Harrison E. Salisbury)在《长征:不为人知的故事》(The Long March: The Untold Story)中把长征军事行动的难度和土尔扈特东迁相提并论


吉辛斯基晋升为上校后,他到了卡尔梅克的一个乌鲁斯,宣布按照女皇的旨意要从当地招募卡尔梅克人当兵,要所有人必须纳贡。好像征兵这条违反了当初卡尔梅克蒙古首领同俄罗斯科里琴公爵签订的同盟条约。而蒙古人给吉辛斯基纳贡,并没有转交给朝廷,而是进了他私人腰包。


最后卡尔梅克蒙古中的75,000帐游牧民离开伏尔加河,1770年10月东渡伏尔加河进入准格尔蒙古汗国。叶卡捷琳娜二世决定调查他们迁徙的原因,她从卡尔梅克人那里得到的回答是:他们害怕被俄罗斯征兵。


在哥萨克部队追击迁离的蒙古人的过程中,波斯格里高里上校麾下的哥萨克包围了卡尔梅克人的一个营地,随后开始穿插进攻。上校带几骑持刀冲入的时候,看见一个小男孩,正惊恐地偎依着一个妇女。这个上校想起女皇喜欢新奇的东西,看到那个男孩戴大皮帽,穿长袍,腰间系丝绸腰带,在他眼中一幅奇异景象。只是男孩在瑟瑟发抖,脸色铁青,他不能确定他是否能活下来。

费多尔学习有成,绘画能力突飞猛进

这时候格里高里上校不由分说,把男孩从那个女人手里夺走,放在马鞍上。那个女人可能是他的母亲,那个女人挣扎着,徒劳地想把孩子抢回来……上校先把孩子带到现在卡尔梅克以东的阿斯特拉罕( Astrakhan) ,开春的时候再把男孩带到了圣彼得堡。这个意外的“礼物”的确让叶卡捷琳娜二世大为惊喜。她下令给他洗礼,起名费多尔,于是就有了费多尔·卡尔梅克(Fyodor Kalmyk 1763-1832)。


这个男孩聪颖异常,很讨从德国巴登走亲戚去圣彼得堡的Amalia公主喜欢。这位公主向叶卡捷琳娜二世索要了这个孩子,为此公主给了叶卡捷琳娜很多礼物,黄金鼻烟壶,珍珠贝母56的不一而足。她眼中,那个男孩和她的其他珠宝一样珍贵。费多尔·卡尔梅克被送到了德国的巴登。最初他们想让他学医,但是公主(或王妃)看他临摹解剖图惟妙惟肖,就让他在莱茵河畔的卡尔斯鲁厄(Karlsruhe)绘画学院学习,再从师宫廷画师Melling。画师死后,后来又让他跟画廊主Becker学习。

费多尔学习有成,绘画能力突飞猛进,于是他又被送去罗马深造艺术。他在意大利和希腊观摩那里的古希腊和罗马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作品,并形成了自己的艺术风格,最擅长版画和素描。费多尔·伊万诺维奇·卡尔梅克在意大利时期的作品令当时的许多专家赞叹不已,那时候已经成为欧洲著名艺术家。

1819年大英博物馆中的额尔金大厅,里面放着“额尔金雕刻”,里面居然有卡尔梅克人的贡献

著名的额尔金勋爵(Lord Elgin)去希腊研究万神殿的时候,请费多尔去画纪念碑建筑。后来额尔金勋爵的私人秘书从那波利写信说:“很奇怪,整个罗马都没有一个雕塑家,罗马人应该有这方面的能力。我们选中了一个最好的人选,人品举止具佳。也许他最能代表意大利这个民族诞生艺术的水平,但他却是个来自阿斯特拉罕( Astrakhan)的鞑靼人。他在德国学习,在罗马工作了8年。他开价每年100英镑。”

一年100英镑的薪水,约相当于今天8万多英镑年薪。但也不尽然。因为现在8万镑在英国买不起一座最普通的房子的几分之一,而200多年前用100英镑买座大宅院富富有余。

显然那时候英国人对俄罗斯人的族群了解十分有限,竟然把卡尔梅克人称作鞑靼人。 额尔金勋爵之所以有名,是因为他把希腊万神殿的石雕当中的一半都打包运回英国了,现在还在英国博物馆里(“额尔金雕刻”)。希腊政府现在费力八岔要了好多年,都没有结果。额尔金勋爵的儿子,第八代额尔金勋爵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下令火烧圆明园的就是这位。因为科尔沁王僧格林沁虏走虐死的英国外交官/军人记者56的,给了人家了报复抢劫的借口。

费多尔(Fyodor Ivanovich)一生都对俄罗斯和故乡充满感情和向往,又几乎总是愿意见俄罗斯人。在雅典的英国政府的间谍牧师飞利浦·亨特写道:“俄罗斯贵族多尔戈鲁基亲王(Dolgoruky)到来,那个卡尔梅克人不离他左右,他也不是要干什么工作,似乎他脑子里在酝酿一个庞大的计划。”

研究人员G. Koshelenko说,其实那个“庞大的计划”就是想方设法回到俄罗斯。后来这位卡尔梅克艺术家跟着额尔金勋爵去了英格兰,在那里他完成了万神殿的刻板工作。

几年后他返回巴登,后来巴登的卡尔·费德里希大公(Karl Friedrich)让他在的卡尔斯鲁厄(Karlsruhe)最大的教堂制作壁画。于是费德尔最有名的作品是 Barcelo在那里诞生,那是根据耶稣的生平在卡尔斯鲁厄中央教堂创作的壁画。壁画创作成功让他名声鹊起,更多订单象雪片一样从德国不同城市送来。

但费多尔似乎更喜欢待在巴登,不愿意为了更多金钱,而去四处满足各种绘画定单(可能真不差钱。我也有些差钱也不愿动弹的蒙古朋友)。记载说,费多尔不喜欢同有头衔的贵族显要交往,更喜欢和艺术家交流。这就是为什么他为德国民间诗人Johann Peter Goebel画肖像,为建筑师Weinbrenner画肖像 。

画家Johann Wolfgang Hauwiller笔下的费尔多: "公主和她的随从费多尔" (1774/75)

自画像中蒙古人相貌跃然纸上:穿家居衬衫和袍子,在帽子边上有毛边。那是一幅画师的工作穿戴。俄罗斯著名评论家V. V. Stasov曾对这幅自画像赞不绝口:“毫无疑问这是最精彩的版画作品。里面的一切都真实,简单,平易近人;没有特别夸张之处;在你面前,只是一个中年,大约30-40岁的卡尔梅克人的头和胸,带着皮帽,没有背景,没有特别摆姿势,没有点缀。但是多么生动,多么真实,多么有色彩,多么清新,有力,最重要的是,肖像体现出的品味!” 

费多尔的许多作品被藏于欧洲许多博物馆和画廊,80多幅被英国的艺术馆收藏。他有名的作品有: "Galatein Victory Day," "Vacakali" (7), "Mars Venera" 和 "Portrait of Geel"。

费多尔·伊万诺维奇·卡尔梅克(1763-1832)一生再没有机会返回俄罗斯。在1814年他才遇到自己的同胞,当时俄罗斯军队帮助普鲁士打败了拿破仑的法军,许多欧洲城市都看到俄罗斯的胜利之师。也许他在巴登看到俄罗斯军队中卡尔梅克骑兵列队穿过,激起他深处对茫茫草原的向往。但是那时候,精通德语,意大利语和英语的菲德尔已经无法用俄语和蒙语和自己的同胞交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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