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本文讲述了上世纪6、70年代我旗两位基层人武部长使用马刀的故事,他们从骑兵到专武干部,亲历了马刀装备我军骑兵到退役为民兵装备继续保卫边疆的漫长历史。他们发扬我军优良传统,骏马奔驰保边疆,和喜爱他的战马和钢枪一样,与伴随他的马刀结下了不解之缘,铭刻成悠扬在边疆的传说 。

       斯琴今年77岁了,和老伴在陈旗巴彦库仁镇安度晚年,偶尔想起心爱的马刀就来旗博物馆看一眼,就悄悄的走了。那个戎马戍边的时代定格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在战士时受到骑兵精神熏陶爱上马刀,转业回地方任专武干部又持枪挎刀戍边了10年。

斯琴使用过的马刀
       

从军爱马刀 斯琴原籍哲里木盟库伦旗,1944年11月出生在农村,父母都是普通的牧民,他是老疙瘩,有两个哥哥,两个妹妹。父亲在他三个月时就病故了,母亲含辛茹苦带着五个孩子,在他十五岁时也病故了,哥嫂带着他,再养自己的11个孩子,日子过得甚是艰难。

       一家人,只有他读到初中,全家的希望也自然寄托在他身上。班主任担心他的家庭坚持不到读完高中,便说:“试一试参军吧,也许是个出路”。从小仰慕解放军骑兵的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会穿上绿军装,抱着试一试看的念头,经过报名体检政审,1960年10月,只有16岁的斯琴离开了家乡光荣入伍。在乌兰浩特市集训三个月后分配在内蒙古军区75师骑兵独立营一连二排,成为了一名光荣的解放军骑兵战士。
       部队驻防在哲盟后旗查干诺尔劳改农场,主要任务是看护劳改犯。他除了刻苦训练,努力学习文化知识,在骑兵精神的熏陶下,要报效祖国。那个时期军刀并没有统一的制式,他接触了日式、苏式马刀,一有训练机会,就舍不得放下马刀。

青年时期的斯琴
       他觉得,和敌人作战,骑兵训练马上射击固然重要,冲锋陷阵,马刀能够体现军人的血性。他的老排长官·扎拉森已经80多岁了,后来转业也来到了陈旗人武部任军事科科长,成为他的上级,当问及部队马刀训练情况时以不容商量的口吻说:“我们骑兵营战士人手一把马刀训练,没有马刀怎么叫骑兵呢?”
       因为边境形势紧张,斯琴在1962年那年调入新组建的黑山头边防150部队八大关边防分站,历任副班长、代理排长,因在部队各方面表现优秀,他在1964年获得内蒙古军区“五好战士”奖章。

       在八大关边防站,只有在训练时看到马刀,平时巡逻就不配刀了,他最遗憾的是没有赶上我军65式骑兵军刀的配发。1966年转业后在陈旗合营种畜场(原东风牧场)任武装干事、部长等职。

戍边备战  牧场相当于苏木一级单位。一个民兵营的编制,有民兵连2个,50来号人,始终就他一个专武干部带民兵,兼任民兵营营长,知青来牧场下乡后民兵就多了。

       那时候牧区民兵贯彻“以骑兵为主,步兵为辅”的方针,牧业苏木的基干民兵基本上都是骑兵,普通民兵基本上都步兵。基干民兵每人一匹马、一杆枪,刚开始装备的是旧杂兵器,79式步枪,后来就53式步枪、后来有了56式半自动步枪,并配有轻机枪一台,这些枪全部保存在合营牧场的场部泥土房内,由民兵轮流值守。

       民兵以班为单位巡逻,春夏秋每周一次,冬季每月一次巡逻防区,与八大关边防连队碰头一次,交换情况。在希日乌苏、狼井、阿迪里亚一带骑马侦查敌情、维护治安和处置应急事件。管辖的片儿距离边境只有几十里,牧场防区算是边防第二道防线了。民兵边生产、边训练、边巡边。场部剪羊毛、接羔、抗灾保畜、打火、打草、挖战壕,基干民兵都要参加。

       60年代,基干民兵要求“五会”(会打枪、会投弹、会利用地形地物、会站岗放哨、会防控)到70年代要求“三打三防”(打坦克、打飞机、打伞兵、防化学、防原子、防空袭)对民兵训练的要求越来越高。

       一次民兵实弹训练,每个人扔两枚手榴弹,一个知青第一次投掷实弹,因为紧张,小拇指没有勾住拉环,手榴弹掉在了坑道外3米远,在旁边指挥的斯琴立即冲出坑道,捡起来又扔过去,手榴弹炸响了,扬起一股青烟,有惊无险。

       后来他说,那玩意一掉在身边,脑袋都大了,67式木柄手榴弹扔出去只要没拉断绳就没事,当初情况紧急,根本没有判断的时间就是条件反射,一股劲冲出去了。这个情况再也没有发生过,以后我都在旁边盯着是否拉住环,再下投弹口令,“人手有弹”要求民兵每人有4枚手榴弹,投弹必须人人过关,虽然危险一些。

       在那个年代,边境地区防特工作的需要,野外布控、潜伏是民兵的一项重要工作,上世纪70年代的省级“擒特英雄”布和楚鲁既是合营牧场索门敖包队民兵。

       我旗从建国以来到改革开放前捕获、击毙的几个特务,都是民兵在外线发现、捕获的。广大民兵在专武干部带领下,发挥了人民防线主力军作用。

斯琴工作日记

马刀余辉 1971年8月,在巴彦库仁镇北侧召开全旗那达慕大会,全旗民兵大比武同时进行,从全旗民兵师5000余名民兵中选拔的尖兵,以苏木、牧场为单位参加比赛,民兵主要比赛射击、篮球等项目。这次比赛,合营牧场得了射击第一名。旗人武部奖给斯琴一把马刀,为合营民兵参赛组奖励56式步枪子弹1000发。据说,也是历次全旗民兵比武唯一次奖励给个人的马刀。

1971年合营种畜场(原东风牧场)民兵参加完那达慕大会后合影 中排右一为斯琴 大部分民兵背着53步骑枪 背心印有东风字样

合营牧场索门敖包队民兵吴铁柱
       这把刀并不是新刀,已经使用几十年了,刀上的皮具都已经丢失了,他又配置了挂带、用手枪纲子当了刀穗。基层人武部后配发的都是解放战争时缴获的日军32式军刀,民兵训练广泛使用。这时候我军装备给现役骑兵的65式战刀已经退出现役,因产量少并没有配发给边疆地区民兵。那时候旗人武部库存上百把马刀供民兵周转训练使用。

      65式军刀是我军唯一列装的制式军刀。该刀是在借鉴缴获侵华日军32式骑兵刀的基础上,于1965年设计定型的,由南京3521厂镀铬抛光,制作安装。现役的65式军刀,精钢打造,刀身镀铬。重1.85公斤根据刀长及质量依次分三号、其中2号刀长为96cm。刀刃半开锋,双开加强筋减重槽,不锈钢全包围护手,刀柄有锁定装置。主要配发骑兵部队(新疆、甘肃、内蒙古),也有部分不同兵种的部队在阅兵时作为仪仗队的佩刀使用,由于我军骑兵部队的大量撤编,该刀生产量不大,只生产了一批。

65式军刀、骑兵铡刀、我军骑兵战刀训练教材及65式工具刀(马掌刀)

       从此合营牧场民兵就多了个马刀劈砍训练项目。和临近的东乌珠尔两家民兵也经常组织交流活动。马上斩劈、乘马射击、野外骑乘这些项目都要训练。

       这把刀开始了漫漫的戍边之旅,斯琴经常带上马刀巡逻,晚上就和枪一起锁进枪柜。现役时使用马刀可没有这么自由,退役后赶上作为民兵装备配发,天天陪伴,激动的几天就要手绢擦拭一遍,生怕再多一个锈斑。

       “跨马背钢枪,扬鞭急行军”是广袤草原上的一景,那是民兵在执行任务,队列里带马刀挎手枪的一定是带兵的专武干部。

       马刀斩劈训练科目,旗人武部派军事教官来指导训练。动作有左劈、右劈、左下劈、右下劈;左刺、右刺、左下刺、右下刺等。5个人型草靶子一行间隔排开,目标之间的距离15—20米不等。民兵轮番骑马冲过去劈断五个靶子就是优秀,劈断三个就算及格。和早期的我军骑兵训练砍高低靶子简单一些了,靶子数量也少了。

年画《草原民兵练兵忙》

       有着马刀战术基础的斯琴,当个民兵榜样,打马冲锋过去,他能连续挥刀斩断5个稻草靶。这个草靶是民兵自己制作,夏天用碱草包扎柳条,冬天用芦苇包扎柳条子。

       1971年秋季,下了一场早雪。一个寒冷的夜晚,狼群袭击了巴彦哈达麻麻山西侧的牧民阿迪亚牧包的羊群,咬死十余只羊后逃窜,得到牧民求救后,斯琴汇报给旗人武部获准带队打狼。在第二天清晨4点多,天还黑着,组织了民兵4人4匹马,斯琴、阿迪亚、巴达日格其、小代各带一把半自动步枪出发了。在牧民阿迪亚的牧包附近,发现了4匹狼的足迹,从麻麻山一直跟踪狼迹到胡烈也吐石砬子山一带,到了黄昏兜了一圈又绕回到受害的牧包附近,才发现了狼群。4个人不顾疲劳,追赶狼群,狼分成三个方向逃走,一位民兵马上射击,击毙一匹狼,斯琴追上一匹狼后,拔出马刀利用惯力一刀下去,砍在狼头上,当场砍死一匹狼,另三匹狼逃进了山谷中。

骑兵劈砍训练

       他说,杯口粗的树杨,马刀一刀能够劈断,在快速奔跑的马上劈砍,要把握好一刀砍下的机会,否则再举刀时已经冲出去几十米了。在追击目标时要求骑手一手紧握缰绳,一手持刀,和目标同速运动的瞬间,身体倾向马外,使用腰部、肩膀、手腕一体发力,在运动中将目标斩劈掉。动作难度在于准确预测下刀的提前量,下刀早了砍不着,下刀晚了目标就过去了。

       那时候狼是畜牧业一大祸害,打狼旗里有奖励,供销社收购皮子还另加奖金,他们把打的狼留给牧民了,就没有去领取。

       一直到1980年斯琴调入旗草原站工作后,配发的54式手枪交上去了,这把刀就珍藏在身边,1992年退休后回到合营的老泥土房子里养牛为业,也从不给外人讲战刀的事儿,有一次上小学的儿子偷着拿出屋外,砍8号铁丝玩,回家发现后就锁在柜子里再也不让孩子碰了,好在没有砍出豁口。

       时光到了2007年,斯琴听闻博物馆建立,没有给孩子留个纪念,就把这把刀擦的锃亮,打好防锈油,连同使用过的手枪套、奖章、东风牧场人武部老公章、笔记本一同捐给了旗博物馆。

       今年6月,当博物馆的同志让他手持马刀,补拍一张照片时,他的大手塞满了整个护圈,平稳均速拔刀,这把刀在他手上似乎小了很多,年阶仗朝之年,仍然透出驾驭马刀的能力。边擦拭边注视着刀锋,“刀刃还是那样快”。

斯琴在接受采访时又见到了他捐赠的马刀

       过去,在历届全旗、全盟那达慕大会上,民兵入列表演是开幕式的重头戏,总能看到马刀的影子,作为民兵装备最后一次出现在1986年,陈旗那达慕大会在巴彦库仁北侧草原上召开。开幕式上,在激昂的乐曲和蒙汉语解说中,40位民兵骑马列队挎上马刀,手握钢枪接受全旗各族群众和领导来宾检阅。展现了全旗各族人民在党的领导下,配合人民解放军捍卫祖国边疆的坚强决心。

       这一年,旗人武部从军队建制改为地方建制,上级军分区收回了基层民兵配发的各类马刀。马刀是冷兵器最后的绝唱,在祖国边疆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而今武器装备的发展日新月异,强大的现代化国防保障了边疆稳固、人民安居乐业。马刀虽然离我们远去,战士和民兵的马刀情结,彰显了革命军人的本色和初心,正如一位参加解放战争的内蒙古骑兵老战士观看影片《内蒙古骑兵》后所说:“骑兵乘马捍刀的英雄形象将鼓舞新时代人民奋勇向前。”

    
撰文:特木其勒(根据斯琴、官·扎拉森、旗人武部老领导 、老基干民兵口述整理)
图片:黑白老照片由斯琴提供,其他来自网络
编辑:韩百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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