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时尚,在不同的时期有不一样的定义,也有不一样的审美,时尚就是某一时期的一个过气的文化的一种回潮。

——伊德尔





寻常周末的一个中午,内蒙古呼和浩特市中心名叫“蒙古無南”的独立设计工作室里,一对四十多岁左右,看起来气质朴素像是大学老师的夫妇领着孩子进门,他们身上穿着印有“HanggAi”,图案为一朵蓝红黄相间莲花的情侣装,夫妇说这是喜欢的杭盖乐队和这家工作室的联名款。


这件衣服上的图案在今年亚洲最大的音乐节“日本富士音乐节”的舞台上,作为杭盖乐队表演时的主logo出现,在大屏幕上闪耀了整场,台下观众中也不乏身着此衣服的歌迷,他们挥动着双手,胸前的变形莲花闪动在乐队的夏天。

 

像这样的顾客在無南工作室常见,他们奔着店里一水儿欧美潮牌风、细看却是由传统蒙古族文化元素改良的服饰及周边产品而来,喜欢的是衣服图案里传统与潮流这两个特质的冲撞感——头戴高毡帽的蒙古族女人戴着印有闪电图标的大墨镜,头扎倆齐肩短辫的元代蒙古族男子脱下了游牧长袍,身穿飞行员夹克,背的也不是箭弩而是麦克风,颈戴嘻哈大粗链。


设计这些潮牌图案的是33岁蒙古族设计师伊德尔,他一手创立無南品牌,花7年时间设计出超30款服饰,销售范围已广至亚洲、欧洲、北美洲、大洋洲等主流国家,他从年轻视角重新解读蒙古族文化的事迹曾登上过中国港台媒体报刊、以及西班牙、法国等国家电视台,由他设计的蒙古民族传统人物形象x嘻哈的作品“蒙古王爷”还曾出现在VANS店面。


这是从小就喜欢穿VANS的伊德尔心中,截至目前的人生高光时刻:“我一直觉得,时尚趋势应该是小众文化在未来主流语境中的爆发和绽放,而这些独立文化里,最酷的是民族的、本土化的东西。我把从小接触到的游牧文化与嘻哈做融合,其实是想让人更容易认识和接受蒙古族的民族文化。”

 

無南 X VANS


这是从小在城市和内蒙牧区之间交叉生活长大的伊德尔成年之后的“野心”,他如今俨然是内蒙潮流文化圈里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但,我们很好奇,在背向深厚潮牌文化的一线城市做时尚,伊德尔如何成就他的“野心”?

 

“蒙古族传统元素让我温暖”

 

伊德尔老家锡林郭勒在历史上赫赫有名,这个拥有23个民族的聚集区,最有名的地标是元上都。十三世纪中叶,中国历史上罕见的多民族大一统朝代——元朝,在锡林郭勒草原正蓝旗境内建起元代第一都城,元上都与360公里以外的北京元大都遥相呼应,马背上开拓出的这方广袤版图成为当时元朝重要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直到如今,锡林郭勒依然保留着浓厚的游牧生活方式,行车需为牛羊让路,蓝天边际线上点缀的是云纹顶的蒙古包,同时多元、开放的民族特性在这里深深扎根。

 

伊德尔最初的审美认知就建立在此地,两岁接触画画,母亲擅长国画工笔画,父亲爱好摄影,从小父母采风、走亲访友让伊德尔得以出没在草原牧区,“蒙古族所有民族元素给我的最深感触,是温暖。”


在伊德尔的认知里,把蒙古传统元素做进自己的设计里顺理成章,因为童年里出现的蒙古传统纹样、服饰和建筑的配色,都让他有安全感:“还记得小时候我姥姥家,睡觉的床头有个蒙古传统纹样和结构的柜子,我每天晚上靠着它睡,入睡前和起床时姥姥都会从里面拿被褥,那个场景是我心中最温暖的存在。”

 

在蒙古包间穿梭的岁月,伊德尔知道了蒙古传统服饰中喜用蓝白配色是因为那是天空的颜色,头饰造型的灵感来源于盘羊角的形状,甚至牧民间热爱分享、自由随性的生活状态也扎根在他的脑海……若干年后,伊德尔把这些元素运用在自己的服装设计和潮牌中,并推至全世界。

 

“游牧文化和嘻哈特性相通”

 

虽然老家在锡林郭勒,但伊德尔在呼市长大,走出草原,城市赋予了伊德尔另一个广阔的世界。内蒙古接壤俄罗斯、外蒙古,再加之历史上古蒙古帝国与元代开放的民族特性,在这里长大的年轻人其实并不像外界想象中那般信息闭塞。


“我读书时接触了大量摇滚乐、嘻哈等欧美街头文化,渐渐发现,亚文化中很多特质跟我们游牧文化的特性是相通的,乐观包容、表达直接,它们最大的共同点就是Keep Real,于是我思考,文化之间为什么不能做融合?”


2011年,伊德尔决心将自己多年来设计的“混搭”作品做成服饰,成立了内蒙無南工作室,他说,“無南这两个字在蒙语中的意思是,真。真诚与真实。”

 

伊德尔还有另一重身份——内蒙古大学动画老师,教学生的课程里有部分也是在聚焦本土化的设计创新,“其实本土化的东西在年轻人群体中很受欢迎”。


基于这个发现,伊德尔开始在全世界各地游走,想寻找设计的突破口,所谓“采风”。采风一般会出走一至两个月,去国外寻找当地的蒙古族采集素材,与本地的艺术家交流,去博物馆看当地的老物件儿,而在全球游走中的最重要一站是美国。

 

2010年,伊德尔去到美国开始为期一年的“野生游学”,所谓野生,是因为他的目的地清一色的是纽约、洛杉矶等城市的黑人街区,他想最极致的体验原来只在文字、音乐中感受到的街头文化。


“在那一年里我发现黑人朋友的生活方式真的和我们游牧民族很像,快餐店吃饭,背景音乐听开心了就会开始跳舞,地铁站里有人不规矩平躺占座,一群rapper就会围着他freestyle一段,告诉他你这么做不对。”这些崇尚自由表达的朋友让伊德尔拿出蒙古族的音乐、民族图案试试接受度,“听完看完,他们的眼睛发亮,说太酷了!”这坚定了伊德尔的内心,“嘻哈目前在全球年轻人中接受度高,为什么不能让它成为了解我们民族文化的敲门砖?二者特质又相通,完全可以融合。”

 

于是就出现了开头提到的那些作品,事实证明伊德尔的创作直觉是对的,如今無南全球购在线网站上的买家秀从洛杉矶到墨西哥、俄罗斯等国,南至澳大利亚,覆盖全年龄段、各种肤色、各个民族。第一单买家来自纽约,那天伊德尔还高兴的为这位顾客亲手绘制了一张元代蒙古族男子的贺卡。


 

“传统文化的生命力在于不同时代的多彩表达”

 

尽管伊德尔的设计扎根于蒙古族传统文化,但他更认同世界应该文化多元,“世界正是因为多元而变得非常有趣,如果全球文化都一体化,将会丢失很多色彩。”

 

跨界创作是伊德尔找到的把民族元素设计推向全球的突破口,所幸他也是一个跨界艺术家,除画画外,他还与朋友组建了蒙古风的电子乐乐队,经常在呼和浩特的livehouse演出。长期游走于各个艺术领域,让他的艺术通感敏锐,在做潮牌图案设计时,伊德尔会用音乐带动灵感。



“比如与杭盖乐队的联名款设计,配色就是来自于对他们音乐的感知。他们的音乐能让人同时感受到热烈和宁静,所以配色中有红蓝。只是在设计过程中对待传统元素时,有个重要的前提是要抱着严谨考究的态度,运用的传统元素要严格尊重年代史实,不能出错。”

 


至今伊德尔从未思考过是否要换到潮流文化更浓厚的城市拓展自己的时尚版图,在家乡看着全球各地年轻人穿着自己设计的衣服,蒙古族传统人物形象出现在各个国家的地标前,他感到满满的成就感。



更何况,他舍不得这片滋养他的草原,伊德尔眼中的草原不同于别人,有份孤独的美,这份宁静能让他真切的感受到呼吸,在放慢的光阴中更清晰地认识自己,从而保持作为一个设计师,应该拥有的忠于自我的思考和敏锐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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